大廠的牛馬,也在被迫用AI
“被迫用AI”,這或許是2026年大廠員工最真實的寫照。曾經被視為提效神器的AI,如今正以一種復雜甚至矛盾的姿態,深度嵌入我們的日常工作。它既是晉升的階梯,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
01 Token與Skill:懸在頭頂的新KPI
在不少大廠,AI的使用早已從“鼓勵”變成了“強制”。你的績效,可能正與兩個新指標緊密掛鉤:Token消耗量和Skill產出量。
1)Token消耗量:這成了衡量你是否積極擁抱AI的“硬通貨”。部門內部甚至搭起了排行榜,誰消耗的Token多,誰的績效就可能更高。有同事為了完成KPI,甚至不惜刪除已寫好的代碼讓AI重寫,只為增加調用次數。阿里、騰訊等公司開始將Token配額包裝成“隱形福利”,黃仁勛更是直言“Token是第四薪酬”。
2)Skill產出量:這要求員工將日常工作經驗、技術細節、常見問題全面盤點,文檔化、標準化,變成AI可以理解和執行的“技能”。部門每周都有強制產出要求,晚上11點后,同事群里還在分享新寫的Skill。不開發就是落后,不分享就是“藏著掖著”。
這種考核機制,讓AI從輔助工具變成了新的“監工”。不用不行,用得不好也不行。一種新的職場焦慮——“FOBO”(Fear of Becoming Obsolete,對被淘汰的恐懼)——正席卷而來。
02 隱性KPI與“表演式”提效
2024年以來,國內頭部互聯網公司紛紛將AI工具納入日常工作流。從最初的“建議使用”,到現在的“強制使用”,轉變之快讓許多員工措手不及。
① 某電商大廠:產品、運營崗位每周必須提交AI使用報告,詳細說明用了哪些工具、節省了多少時間。
② 某短視頻平臺:內部自研的AI寫作工具被默認嵌入所有文檔系統,關閉選項“不小心”被移除。
③ 某社交巨頭:績效考核新增“AI應用能力”維度,占比高達20%。
表面上,這些舉措是為了“提升效率、解放生產力”。但在員工眼中,AI從“助手”變成了“監工”。
一位在大廠工作5年的運營主管這樣描述:“我現在每天要花1小時‘伺候’AI——提示詞要寫得足夠精準,輸出要人工修改,還要截圖證明我用了AI。以前寫份方案3小時,現在加上這些流程反而要4小時。”
效率工具,正在降低效率。
03 AI疲憊癥:效率提升,我卻更累了
諷刺的是,AI本應提升效率、解放人力,但現實卻是,許多人患上了“AI疲憊癥”,甚至“AI腦炸”。
1)從“主人”變“乙方”:你以為你是AI的主人,實際上你可能成了它的“乙方”。為了讓AI生成一段正確的代碼,有人足足改了15版提示詞(Prompt),耗時11分鐘。Anthropic的一項研究揭示,使用AI的程序員,代碼速度只快了約2分鐘,但代碼的邏輯錯誤率卻比人寫的暴漲了75%。你省下的敲鍵盤時間,全變成了未來修Bug時流的淚。
2)認知負荷劇增:《哈佛商業評論》的研究指出,使用AI最耗費腦力的是“監督AI”。AI不僅沒有減少工作量,反而擴大了員工的職責范圍。你不僅要關注工作本身,還要關注AI產出的結果,認知負荷大大增加。ActivTrak的數據顯示,員工的專注效率降至60%,多任務處理時間增加了12%。
3)省下的時間去哪了? 凱恩斯曾預言技術進步能將周工作時間縮短至15小時,但AI節省下來的時間,并沒有變成閑暇。它們立刻被更多需要解決的問題、更多需要跟進的項目所填滿。周末工作量因此增加了40%以上。
04 全員寫Skills,等于自己“干掉”自己
當公司要求每個員工把自己的工作流程“拆解、標準化、寫成Skills”,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出現了:這些Skills訓練出來的AI,最終會替代誰?
大廠最近流行一個新KPI:全員寫Skills。
無論你是產品、運營、研發還是HR,都要把自己的核心工作流程拆解成“輸入-處理-輸出”的標準模塊,寫成可供AI調用的Skill文檔。寫得好的,還有獎金。
乍一聽,這是在“沉淀組織知識資產”。但一線的“牛馬”們很快就反應過來了——
這不就是在教AI怎么干掉自己嗎?
1)一個真實的悖論
你每天花8小時做的工作,背后是你的經驗、判斷、人脈和無數次踩坑換來的直覺。
現在,公司讓你把這些東西一條條寫下來:
“當遇到A情況時,先做B,再判斷C”
“如果數據超過X閾值,則采取Y策略”
“這個環節的標準話術是……”
寫得越詳細、越準確,AI模仿得就越像。
當100個、1000個“牛馬”把自己的獨門手藝都寫成Skills,AI就學會了整個崗位的全套技能。到那時,你的價值在哪里?
你在教AI復制你自己。
2)悖論背后的真相
這不是什么陰謀論,而是AI時代組織管理的必然邏輯:
對老板來說:Skills是“把個人能力變成公司資產”的最短路徑
對AI來說:Skills是訓練它的最佳教材
對你來說:Skills是……你自己的“使用說明書”
問題是,當AI拿到了說明書,它還需要你這個人嗎?
05 不是AI好不好用的問題,是管理方式的問題
其實,這件事的本質是什么?
不是AI好不好用的問題,是管理方式的問題。
當一家公司把“使用AI”變成考核指標,而不是真正關注“AI幫我解決了什么問題”時,工具就會異化成枷鎖。
就像當年考駕照,駕校教你的是怎么通過考試,而不是怎么開車。
現在大廠在做的,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教員工“怎么通過AI考核”,而不是“怎么用AI創造價值”。
一位在硅谷工作的朋友跟我說,他們公司也推AI工具,但沒有強制使用,也沒有數據監控。“領導只說了一句話:AI不會取代你,但會用AI的人可能會。工具在這兒,用不用隨你。”
這和大廠的邏輯完全不同。
大廠是:你必須用,而且我要看著你用。你不光要用,還要用得好。好不好我說了算,數據說了算。
06 進化或淘汰:從“碼農”到“AI架構師”
盡管充滿陣痛,但AI浪潮不可逆轉。它正在系統性地替代那些重復性高、缺乏深度業務壁壘的“搬磚式”工作,如純CRUD開發、標準化接口編寫等。
但這并不意味著末日,而是職業角色的重塑。一位40歲的資深架構師分享了他的轉型之路:他沒有去卷算法,而是利用AI將自己從“寫代碼的人”升級為“用AI做架構與自動化的人”。
用AI做安全設計自動化:輸入架構圖,讓AI輸出安全威脅清單和防御方案。
搭建AI驅動的研發工作流:將代碼規范檢查、Bug掃描等流程自動化,砍掉60%以上的重復工作。
AI自動審查設計文檔:10分鐘內,AI就能完成過去需要幾個人評審半天的工作,輸出專業報告。
他的核心競爭力,不再是自己寫了多少代碼,而是能讓AI幫他看得全、查得細、控得住。
AI遠未到能完全替代人的程度,它更像是一個新的、強大的競爭工具。
正如一位通信協議工程師所說:“AI的日志分析準確率只有60%左右,必須人工復核。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在‘教育’AI,讓它服務于人。”
當下的職場,正從“人與AI的戰爭”,演變為“會用AI的人與不會用AI的人之間的競爭”。當你的經驗被拆解成可復用的Skill,當你的工作價值從代碼實現轉向AI訓練,職場生存法則正在被重新書寫。